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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麦郎:喧嚣的孤独

发布日期:2021-03-27 05:45   来源:未知   阅读:

  如今,庞麦郎的百度贴吧人数寥寥,连吧主都没有,与他有关的、最热烈的社区还是豆瓣《我的滑板鞋》词条下的评论和各大音乐App的评论区,有人认为他的词曲“比小鲜肉高明多了”。在《旧金属》里,他用那种直白的嗓音唱着:我想告诉世人我只信赖真理,我不喜欢的卑微我不想再继续。有人评估:这不是一般人的一声呐喊吗?但当初,庞麦郎只能住在病院里,除了家人,没人能见到他。他或者始终就是个普通人,莫名其妙地成名,盘算挣扎着转变福气的轨迹,但最终又穿凿附会地跌坠。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仇广宇

  在2019年对“切实故事打算”的自述中,白晓称,2015年秋天,在西安一家录音棚工作的他见到了庞麦郎。他对《中国新闻周刊》说,自己当初被庞麦郎吸引,觉得这个人“挺好玩的”,而且有一些文学价值。白晓也是一位酒吧歌手,喜好民谣,最喜欢的歌手是莱昂纳德?科恩和鲍勃?迪伦,还自费出版过诗集。他决议援助庞麦郎到全国各地开演唱会,让他二心唱歌,两人开始配合。

  在庞麦郎的家乡陕西汉中一带,最风行的食物是关中米皮??一种结合了北方面食的形式却又要加上大批四川味道的红油辣子的食品,就像他们的语言,杂糅交错着“陕普”和“川普”的滋味。

  2014年,是继21世纪初的彩铃盛行之后,网络歌曲的第二次“网络暴发期”。当年虾米音乐制造的“十大网络神曲排行榜”中,除了《我的滑板鞋》以外,有当年最红的那首筷子兄弟的《小苹果》。但《我的滑板鞋》和这些网络歌曲又不完全一样。当初回想去看,这首歌火起来并非单单因为讥嘲、恶搞,或者单纯因为网络推手和制作公司的缘故,其抒发的内容也与典型的“网络神曲”天地之别,细听甚至能听出一种荒诞背地的严肃。导演贾樟柯曾发微博说这首歌中有一种“准确的孤独”,这句话说出了很多欣赏庞麦郎的人的感想。

  大略从2012年开端,庞麦郎开始“追梦”,打工的工资跟父母给的钱几乎全部用来追歌手梦。他在西安、昆明、北京等地都找过录音棚录歌,还参加了不少选秀,但始终无人问津。2013年9月,在华数公司的一场选秀中,他身上的草根气质被看中,公司为他大力寻找编曲人,将多次录音后的成果合成了《我的滑板鞋》这首歌。2014年7月,《我的滑板鞋》在鼎力营销之下风靡全体网络世界。华数公司以为,这首歌的走红主要归功于他们的鼎力营销,公司声称斥资百万,派了6名企划人员24小时三班倒买热搜关键词。

  声名:刊用《中国新闻周刊》稿件务经书面授权 【编辑:于晓】

  从2008年起,庞麦郎先是在汉中的KTV打工,后来又到广东、上海等地。在妇孺皆知的《我的滑板鞋》中,汉中被庞麦郎命名为“魅力之都”,他曾面对镜头讲述,本人真的在这里买到了一双已经不知去向、价值两百多元的“滑板鞋”。这也确实是他开始做梦的起点。2008年在汉中的KTV里打工时,他第一次听到了迈克尔?杰克逊的歌。2012年前后,从广东回来,他开始对父亲说自己想写歌,也写了很多本歌词,白天黑夜都在写。但实际上,庞德怀并不晓得他为什么会这样做。现在回首去看,已经无奈判断,那是某种疾病的症候仍是真的灵感降临。

  实际上庞麦郎的家位于陕西汉中市宁强县代家坝镇南沙河村,一个位于陕西省和四川省交界处的地方,往南就是巴山。这里略显偏远,也一度是国家级清苦县,但自然风景和资源都不错,山坡上的田地里和山路旁边盛开着金灿灿的油菜花。

  所有人都很争脸见庞麦郎直接的情感表达和与旁人的互动,甚至在各媒体为他拍摄的影像中,他也总是一个人出镜,多少乎看不见父母的身影。经纪人白晓曾分析,庞麦郎可能还是自卑于自己的农夫身份。只是在《我将停留在哪里》中,他常看法唱着“我多想回到家乡重温那时的美好,我多想回到家乡找到儿时的搭档”,但如今,谁也说不出他到底有哪些儿时错误。

  庞麦郎:喧嚣的孤独

  不演出的时候,118开奖站,庞麦郎就会默默回到这里生活,基本上不太和父母讲话。如今这间房子已经上锁,父母不愿再打开示人。另外一套有两个房间的房子是后来重修的,据庞麦郎的小婶婶张青春说,造这栋屋子时,庞麦郎也出过钱。

  做梦

  2014年7月,在华数公司的推广下爆火的庞麦郎即时体现出了不服从:当月他就开始失踪、毁约、私下接上演,不听安排。据庞麦郎自述,不屈从的起因是,签下的合约当时自己都没看过内容,“二八分成”“解约金800万”等条款也极度不公平。2015年9月,华数公司将庞麦郎告上法庭,对违约举动索赔60万,庞麦郎不应诉。此后,他遇到了后来的经纪人白晓。

  在一些媒体的描述中,庞麦郎衣着龌龊,调戏记者,撒谎修改年事,不认自己的故乡。但在白晓和一些演出商的眼中,他诚然内向然而挺好相处,且富有同情心。而当地村民感到他就是一个个别且内向的男孩。

  2016年,歌手华晨宇将这首作品改编为《我的滑板鞋2016》,这位同样时常以“孤独”“异类”为主题演唱的年轻歌手,似乎平行宇宙中另一个帅气而富有才华的庞麦郎,他的演绎让这首歌的影响力再一次出圈,海外的社交网络上开始有人探讨起这首歌的内容。面对这种改编,庞麦郎宠辱不惊地称赞华晨宇有自己的表达,并感谢大家喜欢自己的作品,据美国有线电视消息网(CNN)9日新闻。尔后,这首歌的风评开始有了改变,甚至真的如同庞麦郎曾狂妄猜想的那样“国际化”起来。

  由于曾经坚称自己的故乡在“台湾基隆”,出生年龄是1990年,庞麦郎曾被媒体和民众讥笑和袭击“忘本”“扯谎”。但他毫不动摇,仍然坚持这样表述了很长时光。庞麦郎的经纪人白晓曾劝他实在点,但他给出的理由是如果自己是个农民,不会有人搭理自己。他依然沉迷于对一些事物从新命名,比喻汉中市被他叫做加什比克,宁强县被叫做汉克顿尔或者古拉格。他还曾经对媒体展示自己用打印纸打出的以“王国”命名的各种洋气地名,还给自己的歌迷起名,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丝浪漫的本国童话气息。这很合乎他父亲庞德怀曾提到过的“他爱好看古代小说”这点。而如今回头去看,很难说当初那些怪异的举动到底是疾病的前兆,还是个文艺青年的自由幻想。

  如今,家里只有庞麦郎的父亲庞德怀和母亲张青梅两个人。虽说对媒体有极大的防备心,但夫妻俩还是喜欢接待客人。

  庞麦郎小的时候,庞德怀曾在山东、山西等地打工,在家陪伴的时间不久。他的大儿子庞明军入赘到山西,在国有矿上工作,孩子已经15岁。现在庞麦郎是他身边唯一的儿子。为了照顾庞麦郎,庞德怀决定今年不出去打工了,好好在家种地。他不太满意白晓将庞麦郎的近况讲出去的做法,认为这对他的将来不好,但在“少跟媒体谈话”以及批准将庞麦郎送出去治疗等大方向上同意白晓的倡导。他不会利用微信,饭后,他默默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请来访的记者把电话号码写在上面,渴望为儿子结交一些可能带给他资源的友人,默默念着“等他身体恢复了,还得请你们帮助”。乡邻们认为庞德怀夫妻非常宠爱小儿子庞麦郎,对这个他们并无奈理解的网红歌手,语言间也多有维护。

  回忆成名后的这7年,庞麦郎的真实面目和童年经历在各种版本的表白、争议和传播之后变得愈发含糊。但另一方面,人们在将讥嘲倾倒给这个年青人的同时,也有更多的人愈发读到了他歌词中有意无意流露出的那种孤单,而这份孤独和隐藏在戏谑当面的悲伤,成为了众多年轻人附会自己心情的密码。

  这些年来,庞麦郎的经济状况日益变差。在纪录片中,庞麦郎对吴克群否定,当初他挣到一些钱后没有用来改进家境,大多用来做音乐,因为制作每首歌要花五六万元。而2020年新冠疫情之后,现场演出市场惨淡,也让白晓和庞麦郎更加难认为继。这两年,白晓屡次表示自己已经欠了债,无力做任何事业。

  《中国新闻周刊》2021年第10期

  3月13日晚上,就在庞麦郎入院医治的新闻正在发酵的当口,庞麦郎的经纪人白晓决定和《中国新闻周刊》聊聊他眼中的庞麦郎,但良多事,他只说了一个开头就自动打住,“我真实 未审什么都不想说,我只想给他弄一个好的治疗条件”。

  庞麦郎家有两栋平房,庞麦郎住在其中一间,凑近厨房。在歌手吴克群2020年为庞麦郎拍摄的纪录片《你有哭着说过谢谢吗》中,房间陈设简单,床和写字台占据大半,桌上放着电脑和两本书,其中一本是翻旧了的《梵高手稿》,还有一些饮料瓶子被整洁地收拾好。镜头里,他用一根简直削秃了的铅笔在一个旧本子上整齐地抄写着歌词。

  但在当时,对大多数人而言,庞麦郎是个忽然窜出的奇葩,审美奇特、唱歌跑调,他的各种奇异音调再加上他出尔反尔又缺乏逻辑的言行,更加剧了大众对他的歪曲。但无论如何,那首歌成为了大众文化绕不过去的一个标记。

  2014年,自称名为约瑟翰?庞麦郎的陕西青年庞明涛和他的《我的滑板鞋》,乘着网络神曲的大潮横空出世。他用独特的歌词和不着调的随意说唱旋律为无数人洗了脑,有人厌恶至极,也有人被这种粗粝而真实的声音莫名冲动。2021年3月11日,庞麦郎的经纪人白晓宣布,这位曾经的网红歌手患上了精力破裂症,已经被送入宁强县精神妨碍患者服务中心,而这已是他自2020年下半年以来第二次被送进精神医院。白晓称,他已经出现了攻打人甚至要杀人的症状,庞麦郎的父亲庞德怀则对媒体提到,第二次送院之前,庞麦郎拿起椅子想要砸他。

  6年相处中,白晓对庞麦郎的精神状况并非没有猜疑。早在2016年他就开始阅读心理学相关的书籍,想搞清楚庞麦郎是不是有心理问题,但通过观察,感到疑似症状很略微。

  追梦

  如今,《我的滑板鞋》在豆瓣的评分高达8.4分。网友“小海”认为这首歌“就像坐稳了匀速的电动车,突然跨上狂躁的野马一样,兴许会有那么一小段儿让咱们感觉无法承受,而很快随之而来的,就是从未有过的快感”。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各大音乐播放器上,对于庞麦郎的评论从2014年、2015年的大面积嘲笑,逐渐演变为对他终年努力和草根诞生的同情,而那歌词中切中人心的真实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月光下跳舞的滑板鞋,马路上酣睡的乞丐,摩的飙车,都不是坐在家中的词作者能够写出的视角。窦文涛、萧敬腾等名人也都在各种场合表白过对《我的滑板鞋》的爱好。

  2017年当前,短视频时期来临,新生代“网红”陆续浮现,庞麦郎和白晓也计划着要拥抱时代,他们一起经营抖音账号,偶尔还会发一些风格幽默的短视频,庞麦郎在视频中表现得听话而配合。但比起动辄上百万点赞的其余网红而言,他的状态依然貌合神离。

  2016年,庞麦郎在杭州著名的Livehouse“酒球会”举办“旧金属绝版演唱会”,来了200多个人,听起来境况不错,但也有人揭发他“假唱”。到了2017年,庞麦郎的一次Livehouse演唱会,观众甚至只有7个人,成为媒体笑谈。在一部记录2018年庞麦郎在北京演出的影像中,他对票房低且分不到足够演出费这件事很失望,而每当“演出7个观众,14个保安”这种标题一出,又会再次刺激庞麦郎原本脆弱的心理。此次庞麦郎入院后,庞德怀对多少家媒体说起,庞麦郎生病可能是因为歌手事业遇阻,“压力大”。白晓和身边的人曾经尽力安慰他、鼓励他,然而没有什么成果。他对这些用他从前单纯的生活教训无法阐明的挫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庞麦郎和白晓也尝试直播卖货和生产创意周边,甚至斟酌过卖家乡特产核桃馍保持生计。淘宝店上售卖的庞麦郎联名帆布鞋的售价高达499元到1899元不等,但销售数字只有个位,有买了鞋的听众善意地留言支持,说活力庞麦郎可能保持好自己的生涯,连续学习音乐创作。在和白晓的巡演中,一些演出商、观众也对着镜头抒发了对庞麦郎的爱好。但另一方面,对庞麦郎的攻打依然无处不在,甚至连买了他鞋的人也会在庞麦郎入院之后,被另外一群淘宝买家留言嘲讽“考虑(去)精神医院吗”。

  从媒体的报道和村民的只言片语中,也只能大抵拼凑起庞麦郎高中之前的生活:他从小内向,友人未几,语文成绩一直不错,从镇上代家坝中学毕业后,他没考上高中,先上了中专,后来又到西安外事学院读书。读中专时,庞麦郎开始上网,在网上与别人交流这件事让他感到释放和快乐。直到被送病院之前,他还是经常被人拍到去网吧里上网的照片。庞麦郎家中固然有电脑,但没装网线,婶婶张青春说,欲望庞麦郎回家之后能改变去网吧上网的习惯,在家里看点让人开心的货色,但她并不知道,网络对于庞麦郎而言到底象征着什么。他在网络中获得盛名、在网络中被众人中伤的同时,也为网络那一端的无数人带去快活、不解或者慰藉。

  乐迷“Crascopy”读初中时听了大量庞麦郎的歌曲,他发现他的歌与国外一些被称为“Outsider”(无法归类、极度奇葩的边缘歌曲)的流派音乐高度相似,特点是用不和谐的曲调、毛糙的配器无意中营造出一种奇怪的氛围。但庞麦郎火起来之后大多数的人还是在看热闹,真正关注他歌曲中这种怪异美感的人切实太少。

  梦醒

  发于2021.3.22总第988期《中国消息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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